46蜜糖教堂4(2 / 2)
这几天,我已经把这座教堂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祈祷大厅所有的长椅都曾被挪作仪式边界的标记,那个螺旋召唤阵的每一道倒钩她都用手指描摹过。
但此刻走进教堂,我发现之前那些被蜜壳覆盖的十字架现在全部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发。一层极淡极暗极黏稠的金色荧光在黑暗中脉动,我的罗盘疯狂的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
男人沿着石梯往下走。地下室里,螺旋召唤阵的蜡烛已经全部燃尽,血迹画的符文在蜜壳的金色荧光下泛着极暗极沉极黏稠的锈红色。
他跪在螺旋正中央,额头抵地,双手掌心朝上平摊在膝盖上,和几天前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开始念咒,鬼语腔的低频音阶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穿透她的皮肤和肌肉,直接从骨骼深处往上震颤。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我看到他皮肤上那层琥珀色硬壳开始崩裂,暗金色的蜜从裂缝里往外喷涌,混着血,混着某种更黏稠更腐败的液体,而他整个人在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时忽然剧烈颤抖,胸腔猛地往上一挺,整个人炸开。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混着暗金色的蜜和暗红色的血,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喷溅开来,却没有一滴落在地面上,全部被螺旋召唤阵的符文吸了进去。倒钩往内收的符文笔画像是无数条饥饿的舌头,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块碎片,连他最后一滴血都没有放过。整个地下室在几秒之内被吸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螺旋正中央那尊被蜜壳包裹的圣母像,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甜腥味。
然后召唤阵开始发光,一种极深极沉极古老的黑红色光芒,从符文的每一道倒钩深处同时涌出,沿着螺旋纹路往正中央的圣母像汇聚。
整个地下室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圣母像的蜜壳崩裂脱落,露出底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大理石表面。石像的眼睛在流血,血顺着圣母的面颊往下淌,滴在螺旋正中央,被那股黑红色的光芒瞬间吸收。
然后门开了,螺旋召唤阵的正中央凭空撕开了一道极窄极亮的黑红色裂缝,内部发出一种像是地底深处某个被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全部拉进去的声音。
“快跑!”我急忙呼喊。
我往后急退,但裂缝的吸力太强,我整个人被拽离地面,手指死死抓住杰森的手臂。杰森一手插进地板裂缝里卡住身体,另一只手箍住我的腰,额前那绺白毛被吸力拽得笔直,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她在往上飘,我的衣服下摆已经被裂缝吸了进去。
他松开插进地板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把我的后脑按进自己肩窝,整个身体蜷起来护住她。两个人被裂缝同时吞没。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撕成碎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方向感,只有被卷入漩涡时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到后背的重力加速度,和杰森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下坠,直到后背猛地撞上一片坚硬而粗粝的地面,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压出去,后脑勺磕在杰森垫在我头下的手掌上。
“还活着。”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沙哑而短促,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快而有力。
我翻身坐起来,身上的东西都没有遗失。我还在,他也还在。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轮大得不成比例的暗红色月亮,低低地悬在地平线上方,把整个大地染成一片介于凝固的血和铁锈之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