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国破(1 / 2)
侯府的马车虽宽敞,可走在山路上难免颠簸。丽娘面色苍白,宁芷只好放慢行程,每遇店镇便歇下休整。
许是连日忧虑,又与段铮分别时受了刺激,宁芷探脉时发觉丽娘胎象已有些不稳。这个月份若胎象不稳,便是早产之兆。她心里暗急,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能压下心绪,拣些轻松的话宽慰她。
路上带的那位稳婆私下寻了宁芷,说是丽娘胎位不正,她可以试着转胎位,但需时日调养,万不可早产。宁芷配了安胎药,丽娘服下后稍有好转,可架不住她心中忧郁,药效终究有限。
一路上凡遇到从北面来的百姓,宁芷便私下打听。众人都说皇上还在京城,大户也大多未走,只是老百姓怕了上次围城时挨家搜刮的场景,先出来避一避,等朔贼退了再回去。
宁芷听了,心下稍安,回头说与丽娘:“逃难的百姓不过是怕财物被搜刮,少帅他们都安好。听说崔将军和吴将军率领北线军拦着朔军,已经打了数日了,只要北线军守住,少帅他们便不会有事。”
丽娘仍是满面惶急,道:“可我还是怕。他上过那么多次战场,每次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哭,可那天他拉着我的手哭得停不下来,他让我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说连名字都想好了;他还说了好多瑶儿的事,有的我都不记得了,他却还记得。后来又说对不起我……阿芷,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我真的害怕。”
对不起……宁芷想到沈聿也同样对她说了这三个字。
她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让爱人这样彼此歉疚。生离死别真到了跟前,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她心口钝痛,说不出话来,只能陪着丽娘默默落泪。
又行了三日,她们到了青石驿。宁芷忽然发现逃难的人多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路边的客栈也关了不少。
她让侯府侍卫去打听,侍卫回来,眼眶通红道:“宁姑娘,北线军被攻破了。”
“什么?”她喃喃道,突然有些站不住,扶着车辕才站稳,半晌道:“北线军主帅呢?”
侍卫泪流满面:“崔将军,吴将军战死,尸身抢回。北线军残兵不足一万,正往关内退。”
宁芷闭了闭眼,颤声问:“京城呢?”
“朔军正往京城进发,城中禁军不足三万,援军又被拦在了半路,没有援军,怎么挡得住十万大军?”
宁芷看着眼前侍卫,他正是沈聿的贴身侍从,半年前还在侯府笑着对他们行军礼。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低声道:“我知道了,这些话别让嫂子听见。”
“是。”侍卫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宁姑娘,公子……公子怎么办?”
宁芷没有回答,只转身望向北方,远处天灰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往前再走几步,身子却陡然脱力,踉跄着跪倒在地。泪水落了下来,一滴,两滴,打在泥土里。她遥遥望着北边的方向,终于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京城城门外,沈聿勒住马,冲段铮道:“迁什么都?京城,我守过一次,就能守第二次。”
“和上次不一样了。”段铮挫败道:“援军本就有限,西边被萧翰截住,东南被萧?截住,如今已等不到援军,没有回旋余地了。”
沈聿沉默下来。这些他都清楚,他想起父亲,父亲眼看着京城保卫战挣来的余地和喘息一点点被消耗殆尽,痛心疾首,骤然离世,想是已经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不忍亲眼看到。而他戴着镣铐,陪着肝肠寸断的母亲守灵时,于漫漫长夜中也曾想过如此下去,终将国之不国,那时他自身难保,心灰意冷,已无力去管。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而真走到了放弃京城这一步,他才发觉自己有多么不甘。
段铮闭了闭眼:“走,带着皇上,南迁。”
沈聿攥紧了拳,指节发白,沉默不语。
段铮看着他:“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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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聿慢慢松开拳头,声音低下去:“好,那让他走,我留下。”
段铮摇头:“你带着皇上走,他若没人护送,路上不比在京中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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