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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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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靠近她,贴着她的衣衫,轻轻倚在她的肩头,哑声道:

“我没有家了。”

“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他的泪簌簌打湿了她的颈窝,“我会医术,可以帮你治病救人。不要将我送回那里,好不好?”

纪明昭一时怔住。

温热的眼泪划过颈间,泛起一阵阵未明的痛痒。

“可是……”

“那你的其他家人呢?”她侧目,“要是他们找不到你,一定会急坏了的。”

顾令蘅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没有家人。”

“他们都不在了。”

纪明昭有些难以置信,喃喃开口:“我还以为你的父亲他……”

“乌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原本就是要掳了我去。是父亲替我挡了那一回,才教我险些逃过。”他闭着眼,长睫盈满了泪光。

“可有第一回,便有第二回。”

“父亲走了,我还是没能躲过。”

还好……

还好,是明娘又一次救了他。

那下一回呢?

没有父亲,没有明娘,他该怎么办?

“……”

纪明昭缓缓垂下眼。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是我不好。”

“你若不嫌弃,我可以为你换一重身份,跟在我身边。”

见他朦胧着泪眼抬起头,纪明昭眨了眨眼睛,“毕竟我总是受伤,朔月每每都得跟在府医身后替我备药??”

“她也会感谢你的。”

*

翌日。

纪明昭难得在府上休养,府中人还未传早膳,便瞧见她已只身站在院内。

“殿下?”

云初这个时候见她,还感到分外惊讶。

“应怜醒了吗?”

“回殿下,”云初朝屋内看了一眼,“主君方醒,奴正要打水伺候主君梳洗。”

纪明昭笑道,“好,那你替我带个话。”

“今日从宝福斋买了素粥,待他梳洗毕了,一同用早膳吧!”

……

兰徵来时,见满桌素膳,一时还有些惊讶。

纪明昭口味重,总是爱吃些咸口重辣的吃食。刚成婚的那一段时日,他们每日也须一同用膳,而她几乎顿顿不离辣字。

不知为何,今日却换了口味。

“殿下……还吃得惯么?”

纪明昭点了一筷子粥,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应怜,你快尝尝,是不是我的嘴巴失灵了?”

“它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到底为什么可以吃得下这种东西啊??

兰徵抿了抿唇,“殿下若吃不下,不如吩咐膳房换成别的吧。”

“不行。”

她摇了摇头,“医侍说了,昨夜耽搁了太久,伤口都红肿了起来,好不容易用药消了点。”

“告诫我必须得忌口,不可再吃辣了。”

真是命苦啊。

兰徵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却不知为何,忽而想起昨夜一带而过的那位顾医侍。

是府中新晋的府医吗。

罢了。

他眉头微蹙。

想这些做什么。

“应怜。”

纪明昭实在是吃不下,又不禁打起了歪主意:“你说,要是就只吃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眉眼扮作可怜,“我就悄悄蘸一点。”

原本她想,有应怜在身边,她就当是舍身为美人,多少也能进一些。

可是怎么连应怜也不管用了呢?

“殿下还是遵循医侍嘱咐为上。”

纪明昭撇了撇嘴,朝朔月使了个眼色。

酒不能喝也就罢了,辣子多多少少还是能吃一点点的??

“明娘。”

兰徵执杯的手一顿。

明娘……?

纪明昭直起身子,回头朝他看去:

“……你来啦!”

“要一起用早膳吗?”

顾令蘅低叹了一口气,提步走至她身边。

“若我方才不出声,明娘是不是又不记得自己的伤势了?”

纪明昭弯起唇,“哪有哪有,我爱惜着自己呢,一点儿荤腥都没沾。”

“你瞧,特地买的素斋。”

“应怜也可以帮我作证的!”

话落,顾令蘅缓缓朝那位寡言少语的身影看去。

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虽而远在燕西,但少时随着母亲回关内探亲,也对这位第一公子的名号有所耳闻。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这一见……

他垂眸,捻着泛着寒意的指尖。

“医侍顾令蘅,见过主君大人。”

兰徵几不可察地皱了眉。

“幸会。”

“应怜,他便是我从乌未靼努手上救回来的那位郎君!原本信里写了来着,可惜你没收到。”

纪明昭笑着拉过顾令蘅,“他医术精湛,也习得一手好字,你们之间应当会很谈得来。”

兰徵抬眼看向他。

他一袭素衫,青丝半束,眉目清隽。原是有些寡淡的面容,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眼,教人心中无故泛起波澜。

而他看着他,却道:

“主君大人的眉眼,生得真是?丽。”

“明娘在燕西的时候,也总是念起主君。”顾令蘅垂眸,“情深意笃,真是令人羡艳的缘分啊。”

……他想说什么?

兰徵面色不显,拢在袖中的指尖微动。

顾令蘅未觉,淡笑道:

“明娘在燕西时,伤势反复,夜里高热不退。昏沉之际,还一直念着主君的名字。”

他抬眸,静静望进兰徵的眼中,“这样珍贵的情分,想必主君大人也分外珍惜吧?”

“……”

一瞬间的直觉让云初下意识便攥紧了手,偏过头看向自家郎君。

怎么感觉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劲呢。

难道是错觉吗?

他又不禁看向纪明昭,却发觉她似乎也怔愣着:

“嗯?我何时??”

“殿下不记得也正常,”顾令蘅温声道,“人在病中,记忆难免模糊。”

直到他转身退下,纪明昭也仍沉浸在思绪里,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殿下有伤在身,若无旁事,臣侍也告退了。”兰徵起身朝她行了礼,回了后院。

纪明昭望着桌上的凉粥,半晌才追了上去,“应怜,等等我呀!”

他闻言转过身,“殿下可还有吩咐?”

“没吩咐就不能和你待在一处了吗?”纪明昭努起嘴,“我才回来一日,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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