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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玄微子试探,夜访天机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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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大殿。

殿顶是穹窿形,用透明的琉璃瓦铺成,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今夜无云,星星很密,银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跨天际。殿内没有柱子,四周墙壁上绘着巨大的星图,二十八宿,黄道十二宫,还有无数细小的星点,都用银粉勾勒,在夜明珠的光里闪闪发亮。

大殿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羊毛毡。

毡子上摆着一张矮几,两只蒲团。矮几上放着茶具:一把紫砂壶,两只白瓷杯,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坐着铜壶,壶嘴正冒着白气。茶香飘出来,是顶级的武夷岩茶,炭火味混着岩韵,醇厚绵长。

玄微子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银丝散在鬓边。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泛黄,边缘已经磨损。

“云澜来了。”他放下书,声音温和,“坐。”

萧云澜躬身行礼:“晚辈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玄微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茶刚煮好。”

萧云澜脱下斗篷,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小童,然后在蒲团上坐下。蒲团很软,里面填的是羽绒,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半。矮几不高,刚好到腰际,他挺直背,双手放在膝上。

玄微子提起铜壶,往紫砂壶里注水。

水流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哗啦啦,带着热气。他盖上壶盖,静置片刻,然后倒出两杯茶。茶汤橙黄透亮,在白玉杯里像琥珀一样。

“尝尝。”他把一杯推到萧云澜面前,“今年的新茶。”

萧云澜端起茶杯。

茶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先闻了闻,岩韵扑鼻,带着淡淡的焦糖香。然后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滚过,醇厚,回甘,喉韵悠长。确实是顶级的岩茶,而且冲泡得恰到好处,火候、水温、时间,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好茶。”他说。

玄微子笑了笑:“茶是好茶,但更难得的是煮茶的人。”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着,“煮茶如观星,火候差一分,味道就不同。星象差一度,吉凶就相反。”

萧云澜放下茶杯:“国师精于此道。”

“精谈不上。”玄微子说,“只是活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他看向萧云澜,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你这半年,进步很快。”

“晚辈愚钝,只是多读了几本书。”

“不只是读书。”玄微子说,“北境之行,河朔工程,还有……”他顿了顿,“你对‘三才’的感悟,已经远超同龄人。”

萧云澜心里一凛。

他知道玄微子在试探,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晚辈只是运气好。”他垂下眼,“在北境遇到陆将军,在河朔遇到崔大人,都是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是外因。”玄微子说,“内因是你自己。”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天地人三才,天时、地利、人和。你能在北境预测雪崩,是窥得天时;能在河朔设计水利,是借得地利;能聚拢流民,说服崔家,是赢得人和。这三点,寻常人得其一已是不易,你三者皆备。”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铜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响,火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夜明珠的光照在星图上,那些银粉勾勒的星星似乎在微微闪烁。穹顶的琉璃瓦外,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短暂的白痕。

萧云澜抬起头,迎上玄微子的目光。

“国师过誉了。”他说,“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玄微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深意,“什么是该做的事?修水利,赈流民,这些事,朝廷在做,地方官也在做。但你做的,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用的是‘三才’之法。”玄微子说,“不是寻常的工程计算,不是简单的施粥放粮。你在河朔设计的水车,分水闸,安置点,都暗合地气流转,顺应天时变化。你在北境预测雪崩,用的也不是寻常的观天术,而是……”他顿了顿,“而是更精微的算法。”

萧云澜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他知道玄微子看出来了。那些图纸,那些计算,那些看似巧合的安排,背后确实有一套完整的理论支撑。那是他前世零碎的记忆,加上今生对“三才”的重新解读,融合而成的新体系。

“晚辈只是瞎琢磨。”他说。

“瞎琢磨能琢磨到这个地步?”玄微子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云澜,你太谦虚了。”他端起茶壶,又给两人续上茶,“我听说,你最近还在京城见了江南商会的人。”

来了。

萧云澜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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