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鹊知风(2 / 2)
严夔是天下闻名的战神,他的名字本身便是一面旗帜。
这样的人做弑君者,会成为荣嘉公主登位路上最有分量的筹码,
而清理突厥残部这件事......
与那群蛮人合作不过权宜之计,如今内事将定,那些豺狼反而成隐患。
严夔这个条件,看似强硬,实则有利无害。
赵凝缓缓收刀入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其中代价,国公要考虑清楚。”
严夔闭了闭眼。
转毒之蛊发作,他承了元元的命数,本就命不久矣。
这笔交易,至少能给元元换得一线生机。只要她身子康健起来,往后即便他不在了,她那么聪明,定也能照顾好自己。
严夔抬眸:“只要你们保我夫人性命无虞,无论是曝尸荒野,还是万世恶名,我都不在意。”
赵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像是钦佩,又像是惋惜。
“话我会带到。”
她勒马转身,最后看了严夔一眼:“若公主应允你的条件,三日后,我会将送闻夫人到皇恩寺安置。国公可以随时探望夫人,不过,尊夫人何时能离寺归家,就看国公何时履约了。”
伏兵如潮水般退去。
夜色重新合拢,将一切吞没。
山道上只余严夔几人,与满地狼藉的松油灰烬。
严夔一动未动。
有旧部策马上前,低声唤道:“将军……”
话音未落,严夔身子便猛地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去。刘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触到他的臂膀时,只觉那人浑身都在发颤,衣袍下的肌肉绷得死紧,像。
“将军!”
“无妨。”严夔堪堪撑住马鞍,身体似随时断裂的弓弦。
他嘶声道:“走。”
*
皇恩寺禅院。
闻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的意识像一潭浑水,时沉时浮,偶有清明一瞬,旋即又被吞没。
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不知道自己是在淑景殿、在国公府、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只知道,很冷。
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偶尔有人来给她灌药,有人替她擦拭额上的冷汗,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唤夫人。
可她都听不真切。
暮色将合时,有人推开了禅房的门。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闻鹊闭着眼,意识沉在黑暗中,已经分不清梦与醒的界限。
有什么东西被送到她唇边。
凉丝丝的,小小一颗,被一根粗粝的手指推入齿间。
“元元。”
极轻极低的声音,沙哑得像一缕残响。
“吃药了,元元。”
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
先是苦涩,极重的苦,而后,渐渐地,苦味化开,化作微甘。
暖意从胃脘扩散,一点点驱开那彻骨的寒凉。
感知渐渐回拢。
身边有人伏下身来,滚烫的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灼得她指尖微麻。
他没有说话。
可闻鹊感觉到她指尖上落下一点湿意。
只一点。
很快便被擦去了。
夜过去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