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虫子(1 / 2)
辛都城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在夜下仿佛一个燃尽的火炉。她们都以为自己是炉中的一簇火,可其实都是烧灭已尽的柴。
疼痛在胫骨上撕咬,季清嘉艰难地坐在马上,一片朦胧中回望山下的孤城,在她的眼里那是一张意犹未尽的血盆大口,向天,向人,不断索取着。
应该待在云霁关外一辈子的,季清嘉调转马儿继续走,她痴心妄想能单骑行到关外。
寒冷带给她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她早就废掉的小腿没那么疼痛。越往前,马儿越慢,身后辛都的光渐渐照不亮山林。
月光渐显,树影重重,一片簌簌鬼声,仿佛当年的千军万马跟在她身边。季清嘉看不清前路,光线疏落,世界在她的眼里飞快失真。
已经没有回去的理由,长巽宫变失败,自己也失去了战斗能力,她勒紧缰绳,催促着胆小的马儿在黑暗和狂风里前进,若是当年她的战马,早就奔出不知多少里了。
风大迫人,举步维艰,今晚真不是个好时机!她责怪自己这三年多的优柔,非要等到山穷水尽了才离开这里。
“驾!”她催促着同样优柔的马儿,可是它已经害怕到半天才踏出一步。季清嘉翻身下马,无论是用拖的还是打的,或者说直接抛弃掉坐骑,就用这条断腿走,她也绝对不能回头了。
山路乱石嶙峋,疼痛在成倍剧增,她把马鞭咬在嘴里,冷汗不断流出,坚持扯着马儿往前走。五年前的她怎么可能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会结束统御生涯,一切都因为那个失误而终结了。
随着那一次未死亡的终结,荣耀也开始褪色,如果能死在战场上,这将是最好的结局,这个杜浔薇命还真好啊,季清嘉咒骂不止,如果我们四个??
我,杜浔薇,孟熔,还有钟丝挽,能一起去死!这世间都清净多了。
杀意横生的念头刚刚升起,眼前本来黑暗无光的世界忽然豁然开朗,月光照耀着山川大地,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可是下一瞬,她感觉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山坡下坠落,胫骨根本使不上力气,甚至因为疼痛还拖累全身,山石滑坡势不可挡,身边一片荒芜,没有任何可以攀援的东西,她只能死死拽住马缰绳。
马儿在她头顶痛苦地嘶鸣,最终她还是放开了手,任由自己如落叶一般飘落。
新进宴的烟火在皇城上空绽放,盛星渊坐在房顶上,靠着它辨别出了方向,那边是皇宫,那边是家。
他不知道这一次的烟花是为了什么,上一次他看到烟花,家破人亡,满目的绚丽在他眼里仿佛一个个溃烂的伤口,流着五光十色的脓水。
在鬼门的这三个月,每天都很累,要没日没夜地练武,学习各种武器暗器,偶尔觅药会教自己学习一些急救药理知识,这样的日子,均匀,重复,不生不死倒还安稳。
只要忙碌起来,忙碌到放弃自己的思考,日子就是安稳的,思考除了让人察觉到残酷,没有任何好处。
三个月,三年,三个时辰,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盛星渊坐在屋脊上解开衣裳,肋下有些划伤,他忍了好多天了。
抬手起来,蘸了点药膏涂在上面,光洁的躯体在月下发光,肌肉线条优美,可伤口张着鲜红的嘴。
马上就除夕了,新春将至,疼痛忽然达到了极致,盛星渊咬了咬牙,感觉那伤口无处不在,全身里里外外到处都在流血。
新春过后就是武举,他要考上,然后进宫,但现在除了能不能考上的未知数,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他本要参加秋闱考试的,有画像在礼部,后来抄家之后,画像自然要移交大理寺,而且苏日也说,他在大理寺时见过自己的画像,可见画的多么惟妙惟俏。
盛星渊擦完了药,心头有些微妙的感觉,自己已经厌世到了极致,他想跑,或者直接去死,但鬼使神差下还在为伤口上药,仿佛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本能,他抽泣了几下,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软弱可笑。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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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房檐下,觅药正抬头望向那个月下的少年,身后房间里虫子的噪音愈发刺耳,密密麻麻搅乱人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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