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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暗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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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了??不着急结婚,也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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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答应了。”许薇薇的声音平静,但沈毅行能听出那份平静底下正在蓄积汹涌的暗流,“后来你说不结婚可以,但要订婚,我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现在你又开始跟我讲生孩子的事,你是觉得,我跟了你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只能老老实实听你安排?”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但现在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沈毅行的声音低下去,“爹想做大家族的家主,但芜湖老家的族老们不支持,说爹的子嗣太少……现在他就指望我了。”

“所以,你理所应当地要我给你家生个继承人?”许薇薇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沈毅行,你不能因为你爹给了你压力,就把压力转嫁给我。”

“这不是转嫁??”

“这还不是转嫁?”许薇薇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爹想要孙子,但你问过我想不想当妈妈吗?你问过我怕不怕吗?”

沈毅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细细的银边。

“那我现在问你??”

“我的答案是不愿意。”许薇薇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一种沈毅行很少见到的认真,“我不愿意要孩子。我对自己没信心。”

沈毅行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我没有一个好的出身,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支持。我始终只有自己。”许薇薇的声音低下去,“你现在跟我浓情蜜意的,说要我给你生儿子。但有朝一日你腻了我,想要跟我分开。到那时,我的孩子就成了另一个我……”

“我不会跟你分开的!”沈毅行急切地强调,“你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不是一个专情的人。”许薇薇重新在床边坐下来,直白地望着沈毅行,“我不想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或许你会爱我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但我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走我的老路……”

“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跟我睡?”沈毅行有些恼怒,“你觉得我不够专情,但你在床上就没有享受吗?你觉得给我生个孩子,就是走你的老路了。那我向你求婚,你为什么不答应?不答应嫁给我,还要跟我睡,你是在戏弄我吗?还是说,你从小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你自己没见过好的,就不让别人有机会过好?!”

尖利的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变得稀薄。

窗外传来一声狗叫,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沈毅行有些懊恼,但没有后悔,他只是讲了心里的话。

他以为许薇薇会哭的,但许薇薇没有哭。

“你先回去睡吧。”她平静地说,有气无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毅行张了张嘴,看到她侧过脸去不再看他,一瞬间很多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滚烫的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薇薇,无论你信不信,我对你,问心无愧。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许薇薇的声音很轻,“求你了。”

门在沈毅行身后合拢。

许薇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

她把它解开了。然后她又系回去。

***

一连三天,许薇薇都没有跟沈毅行同桌吃饭。她早出晚归,要么在照相馆洗照片,要么在暗房里待着。

第四天傍晚,沈毅行站在游廊里,看着许薇薇从大门走进来,穿过院子,走进东厢,门关上,灯亮起来,整个过程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个人之间慢慢裂开,像一条从地底长出来的裂缝,一开始很细,细到看不见,但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迟早会把整片地面撕成两半。

要去跟她和解吗?沈毅行问自己。

做惯了公子哥儿,沈毅行习惯的是女人围着自己转。这一年多以来,自己委曲求全顺着许薇薇,讨好她,什么事都想让她欢喜,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沈毅行不开心了。

决定把许薇薇晾一晾的念头起来,沈毅行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轻蔑。

那天晚上,沈毅行去了百乐门。

他换了一身便装,像一个不愿意被人认出来的普通客人,在薄暮中穿过法租界的街巷,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爵士乐的热浪涌出来,混着香水和威士忌的气味,熏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穿过舞池,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威士忌,靠在吧台边沿上,慢慢喝着。

舞池里人影憧憧,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晃荡,像一具具没有重量的躯壳。

一个穿玫红色亮片旗袍的女人从舞池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大约二十出头,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发,脸上搽着薄薄的粉,嘴唇是淡红色的,看起来还算干净清爽,比那种老油条顺眼一些。

“先生,一个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像被揉过的面团。

沈毅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她把自己的酒杯往前推了推,朝他笑了一下,“我陪你喝一杯吧?”

沈毅行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个人陪也不错。

许薇薇不理他,父亲逼他,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现在正需要一个出口。

“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沈毅行说。

“嗯,刚来申城没多久。”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之前在天津做的。那边不太平,就过来了。”

“怎么个不太平?”

“闹瘟疫。死了好多人,铺子关了大半,我们这种靠客人吃饭的,实在待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眼神暗了暗,“我在天津干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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