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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锄地东篱下,伐木在南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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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倒一棵禾苗。

岳安看着孙子蹲在地里认真分辨禾苗和草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转过身继续锄地,锄头落下去比方才重了一些。

宋四维握着锄头,看着这片茫茫无边的土地和那些正在茁壮生长的禾苗,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感慨。

以前总在书中读陶渊明,读他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读他的“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那时只觉得诗意盎然,却不曾真正理解其中的滋味。

如今他成了陶渊明,扛着锄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这西疆没有南山,没有东篱,没有菊花,只有茫茫的一片风沙。可这风沙里的日子,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恩师,”他直起腰看着岳安,“以前总在书中读陶潜,如今却成了陶潜。这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日子,感觉也挺不错。”

岳安锄头着地,手撑在锄头上,望着远处黄沙与天际相接的地方:“只可惜,没有菊花。只有茫茫的一片风沙。”语气里有一丝怅惘,更多的却是自嘲。

宋四维回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恩师,只要心中有菊花,那便处处有菊花。这片风沙,不也是一种风景吗?”

岳潭也直起身来,将锄头杵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得好。只要心中有菊花,处处便是菊香;只要心中有美酒,哪怕咽口唾沫也是佳酿。”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宋四维看着他笑了,岳安看着他们,嘴角也弯了弯。

种地,锄草,松土,浇水。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

他们弯着腰一下一下地锄着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进土里,渗进禾苗的根部。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疼得钻心,没有人吭声。

北边的茂林里,锯木声此起彼伏。宋行简握着锯子,正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身子微微后仰,锯条一来一回,木屑纷纷落下。他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疼得钻心,可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岳文和岳章在旁边锯一棵小一些的树,锯得歪歪扭扭,锯条卡在木头里,进不去也出不来。他急得满头大汗,使劲拽了几下,锯条纹丝不动。

一个衙役走过来,嘴里唧唧歪歪地训着。“哎哟,我这锯子都要被你拽断了!你看看你,锯木头不是用蛮力,要用巧劲儿!”

他一把拿过宋清扬手里的锯子,亲自示范。身体侧站,双手一前一后握住锯柄,轻轻一推一拉,锯条便稳稳地走了起来,又快又稳。

衙役锯了几下,把锯子还给岳文。岳文和岳章学着他的样子试了几下,锯条果然不卡了,只是速度还慢得可怜。

岳稳是岳安的大孙子,今年十八岁,性子沉稳,长得老成,饱读前朝法令,对法令有所研究。

岳章,岳文的堂兄,十九岁,身量比单薄,锯了一会儿便开始喘气,却不肯歇。

衙役站在一旁监督着,嘴里骂骂咧咧,可手里的活没有停下。

他走过去帮他们把锯歪的木头修正,把卡住的锯条取出来,把堆在地上的木头码整齐。

骂完了,活也干完了。

他心里有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流放之人,是上头交代过要关照的。可他不能明着关照,不能让其他流放的人看出来,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特殊。

他只能一边骂一边干,骂给他们听,干给他们看。

宋行简心里明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锯得更快了。

暮色四合,一天的劳作结束了。宋行简扛着锯子,带着岳文和岳章,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了住处。他的手在发抖,虎口磨出了血泡,肩膀被锯子勒出了一道红痕。

岳章跟在岳文身后,脚一瘸一拐的,腿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痂。

岳文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酸痛,手上全是泡,一句话都不想说。

晚饭是粗粮粥和窝头。粥很稀,能照见人影。窝头很硬,咬一口硌牙,嚼在嘴里像嚼沙子。他们从前在京城时,哪里吃过这种东西?

可他们没有挑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大口大口地啃着窝头。粥是热的,还算浓愁,喝下去暖了胃;窝头是实的,嚼下去饱了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活着,才有回去的希望。

吃完饭,各自洗漱,躺到了一排通铺上。通铺,稻草,薄被,硬邦邦的,硌得骨头疼。可他们顾不上了。

靠门的宋四维躺在铺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眼睛睁着,却没有在看什么。

岳安躺在宋四维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睡中间的宋行简躺在岳文身边,岳章躺在岳文身边,都睡着了。

靠最里面的岳斌也睡着了,缩在父亲身边,岳潭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的。他起身去打了盆凉水,将帕子浸湿,拧干,敷在儿子额头上。

岳斌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岳潭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心疼,可他不能倒下,不能哭,不能在儿子面前露出软弱。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又转回来,替儿子换了一块湿帕子。

夜很深了。

岳安睁开眼睛,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孙,又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宋四维。

宋四维也睁着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都知道,对方也没有睡着。

他们不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三年,五年,十年,或许一辈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手会被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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