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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在往下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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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凉州城外的城墙上,他的母亲被羌人推了上去。

母亲怀里抱着他,他太小了,小到还不理解什么是死,只记得母亲的手很冰,她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城墙上的风。

城下是他的父亲,那个穿旧甲的陈副将,站在城墙根里抬头望着他们。

父亲身后是紧闭的城门,城门后面是一城的老弱妇孺。

羌人在城上喊:“退兵!不退就把你婆娘孩子扔下去!”

父亲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嘴唇在动,像是说了什么,但风太大,谢逢霖没听见,母亲也没听见。

然后,他们被推下了城墙。

下落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父亲朝他们跑了两步,也就只有两步,然后猛地停住了,像是被人用绳子勒住了脖子,死狗似的,一动不动。

后来的许多年里,谢逢霖曾经无数次梦见那个画面。

父亲朝前迈的两步,和那两步之后的停顿。

向前迈的那两步是丈夫、父亲的本能,而那之后的停顿,则是一个将领的选择。

为将者,舍小家为大家,理应如此。

没人知道年幼的谢逢霖是怎么活下来的,除了他自己。

下落时,母亲抱着他上下颠倒,做了他的肉垫。

谢逢霖断了三根肋骨,但没死,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是一个路过的老大夫捡了他,带他走了。

老大夫不是什么好人,老拿他试药,每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谢逢霖就在想,总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他做到了。

在世人眼中,老大夫总给他们发药,是个好人,但生了一场病就没了,徒弟也不知所踪。

那之后,谢逢霖一个人继续走,像孤魂野鬼一般在边关讨生活。

他长得像父亲,身上能保留下来的羌人血统也就只有骨相,但他会说汉话、认汉字、懂得大雍的规矩。

谢逢霖两个地方都待过,但待的时间都不长,因为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端倪。

羌人觉得他是雍人,雍人觉得他是羌人,他在两边都找不到落脚的缝隙。

直到他遇到了程掌珠。

那人给了他名字,也给了他自我。

程掌珠曾经小心翼翼地问他想要取什么名字,取了名字之后又问他想姓什么。

谢逢霖琢磨了半天,觉得姓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姓陈。

只要不跟那个人姓,怎样都好。

他后来跟了程掌珠三年。

三年里,他冷眼瞧着她为自己筹谋,为天下盘算,生死关头还在和自己插科打诨,说只要他叫她一声姐,今天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把他活着带回去。

谢逢霖想,蠢货是这样的。

尤其那人是个极度脑子不清醒的。

有一次程一山嘲讽她说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程掌珠一脸震惊,像是不可思议他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说是啊,那不然呢。

她也实在算不上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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