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雪中?螓螓下(1 / 2)
应珍低头看着她,月白华服的下摆铺在膝头,缠枝莲纹的线脚硌着手背,她忽然觉得这衣裳重得要命,那些金线银线不是绣在布料上的,是缝在她皮肉上的。
“薛仲卿,你起来,我说过,你不是我长乐殿的奴。”
“不起!”薛仲卿跪得笔直,颈线绷着,“阿卿把槐花树从千里外移栽过来,养了三年才养活。阿卿请了京里最好的匠人,照着长乐殿的旧档把长乐殿一砖一瓦复建起来,阿卿把什么??把什么都备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可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把那个颤音按了回去,换了副更硬的口气:“殿下也该回来了!”
应珍听到这里,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那股异香还在肺腑里缠绕,甜烂得让人反胃。
她攥紧了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出一道浅白的月牙。
“但你备好的是一座空殿!”应珍的声音终于拔高了,炭盆里的焰火被她的声浪激得晃了一下,“薛仲卿,你疯了!你把我关进来,给我换上这身衣裳,插上这支步摇,然后呢?然后你每天对着我念'卿云烂兮',我若接不上下一句,你是不是要拿针线把我的嘴缝成绣槐花时的样子?”
薛仲卿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鞭子抽了一记。
她跪在原地,眼睫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嘴角那抹倦怠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殿下说得对,阿卿是疯魔了,从那年的承露山庄,阿卿已经疯了十八年了!”
她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素青衣裙的下摆沾了些尘灰,她拍了拍,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质的令牌。
“长乐殿的令牌。”
“这是殿下给阿卿的,”薛仲卿将令牌举到眼前,对着烛火轻轻转动,青碧色的光在殿壁上游移,“殿下说,阿卿若想你了,就拿着这枚令牌去应皇宫寻你。”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这一次她没让泪落下来,就那么仰着头,让烛火把自己眼里的水光映成两盏小小的灯。
“可殿下离开之后,阿卿拿着这枚令牌,阿卿来到了长乐殿,可阿卿找不到殿下了……阿卿念着殿下的名字,三万遍!”薛仲卿的声音终于断了,像一把拉满的弓骤然松开弓弦,余音嗡嗡地颤着,颤了很久才散,“再见之时,一声‘薛姑娘’,殿下在含和宗道修,修得把阿卿忘得干干净净。”
薛仲卿那玉牌攥进掌心,指节泛白。
然后她猛地朝应珍扑过来,一把攥住了应珍的手腕。
应珍腕间那枚玉镯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应静淑!”薛仲卿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那两个字从她唇齿间挤出来,又硬又烫,像含着两粒烧红的炭,“你告诉我!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时想,若你真的死在了承露山庄的那个晚上,倒也不是件坏事……至少,至少,阿卿是你见到的最后的一个人,就算你下了黄泉地狱,也断然不会将阿卿忘了!”
应珍被她攥得生疼,源力蜷在丹田里纹丝不动,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推薛仲卿的肩膀。
可她的手碰到那素青色的衣料时,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薛仲卿整个人在发着高热。
“放开??”应珍推着她的肩,却觉得那肩头在她掌下微微地抖,“薛仲卿!你真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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