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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禅烟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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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数年,大人仍是不爱甜食。方才案上松子糖,我还道你会浅尝一二。”

“吃一堑长一智罢了。”陆知舟道。

“不过是七岁那年哄你多吃了两块,大人竟记仇到如今?”李亦棠忍俊不禁。

“是三块。”陆知舟淡声纠正,“回去牙疼了两夜。

李亦棠笑意盈盈:“后来我不是特意折了后院的青梅,做成蜜饯给大人赔礼了?”

“这不更是给某雪上加霜了?”陆知舟反诘道。

李亦棠笑意微顿,随即又轻轻笑开:“大人这性子,倒是半点没变。”

窗外,姜绵眸光微动。

前世的李亦棠说起陆知舟,她总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旁人听来,自然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陆知舟自幼护她,后来的一往情深也是顺理成章。

姜绵原以为,这一世诸事虽有偏移,陆知舟对李亦棠的情意总不会变。如今听来,倒未必。

李亦棠像有意想借旧事拉近二人距离,可这陆知舟倒像一点也不给面子。

她隔着窗隙,重新打量那两道模糊的人影。

暖阁正中设着一道落地屏风,隔在二人中间,李亦棠的嗓音隔着绢面透过来,温婉从容,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寺中藏有一卷前朝名士批过的《世说新语》,其中便有王子猷雪夜访戴一节。”李亦棠嗓音温婉,“乘兴而去,到了门前却不入,只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长辈总笑这等魏晋风度太过率性。若换作男女之情,大人以为,明知是一桩无果的姻缘,这起头的‘乘兴’,还值不值得一试?”

姜绵无声扯了扯唇角。

值得一试?既知无果,为何还要开始。

前世她以为自己有并肩之人,到头来才发觉,对方打一开始便只当她是块任人践踏的垫脚石。她深信不疑的来日方长,不过是上位者为了榨干她最后一滴血,随口编织的谎言。

屋内,陆知舟并未急着作答。他转着手里的瓷杯,不答反问:“李姑娘又是如何看的?”

李亦棠沉吟片刻,温声道:“戏文里多赞颂飞蛾扑火的孤勇,图个哪怕只争朝夕的痛快。只是落到实处,若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蹉跎了岁月,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起这波澜。”

姜绵听罢,点了点头。

“陆某倒觉得未必。”

陆知舟撩起眼皮,声色清冷:“王子猷虽未见着戴安道,却不能说这一夜毫无意义。起念是真的,沿途所见的月色与雪色,亦是真的。感情若曾叫人看清过自己、改变过自己,那它便已经有了结果。”

他搁下茶杯:“但这乘兴而行的前提,是两人皆清楚这条路走不到头,却仍甘愿同舟。若是单方面的欺瞒蒙蔽,那不叫率性,叫自私。”

姜绵眼皮微跳。

陆知舟说的这番话,听着像是在拒绝李亦棠,但她听来倒是有另一番意味。

前世的宋宴清,自始至终都在用谎言蒙蔽她,那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可陆知舟却说,沿途的月色与雪色皆是真的。

似是有块压在胸口两世的坚冰,微不可察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前世她的确做过不少错事,可她也不必因为结局不堪,便将前世的自己全盘否定。

她不后悔在绝境里长出毒牙,只是不该将自己的真心与利齿,都交给一个从未想过与她同舟的人。

心底积压两世的怨怼与自厌,仿佛被这一句话撬开一道细缝,有微凉的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她隔着薄薄的窗纸,定定看向那道清隽的剪影,眸光在暗处明明灭灭,心绪纷乱,一时竟分不清,陆知舟这番通透说辞,是敲打李亦棠,还是无意间点醒了她。

屋内,李亦棠听懂了这番言外之意。

“大人豁达。”李亦棠轻笑,“不过今日这场雅会,长辈那边也是执意要设个局,倒是劳烦大人拨冗走这一遭。”

陆知舟:“家中老太太念叨着,做晚辈的自然要宽宽长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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