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三载炊烟辞未成(2 / 2)
开阳的轮值牌翻到外出的一面,在牌下添上归期。到了那一日,孙禾把自己攒的两文钱塞给陆云逸,叫她买最小的一包。方满送她到街口,反复叮嘱酱瓜要挑青皮,黄皮的咬着发软。
陆云逸在广陵寻回当年留下的住处,才知道桃枝已经死了,那处院子也换了模样。她再见越心,也结识了林鸯鸯,最后将林鸯鸯送进朱家,同越心约下往后的去处。去时纸上只有几件要做的事,回来时,每件事终于有了具体的人。
她回到武馆,方满接过她带回来的坛子,揭开封纸便尝了一根,嚼了两口,脸皱成一团。
“怎么是甜的?”
“掌柜说姑苏人爱甜。”
“他骗你。”
“兴许是你没说清。”
“我说了青皮。”
“青皮,甜口。”
方满抱着坛子挨个问谁肯吃。孙禾早已拆开梅子糖,酸得直吸气,还舍不得吐。她把最小的一颗递给卫树,卫树咬了半颗,剩下半颗又放回她手里。
曹叔在轮值牌的归期下画了一横,算她按时回来。次日一早,陆云逸仍去挑水、煎药、教孙禾认字,仿佛只离开过一顿饭的工夫。
广陵的事已经落下了第一步。
林鸯鸯已经进了朱家,越心留在广陵。她们各自有了能做的事,等将来到了京城,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她又向曹叔借了几张空白纸。
馆中记录共同所得的册式,她抄一份;外出做工如何分配,她抄一份;伤病支取、轮值交接、个人钱物,也各抄一份。她只画格子,姓名留空,数目起初照着馆中的写,后来叫曹叔看见了。
曹叔拿起那张伤病支取。
“每人五文?”
“先照方满他们的数写。”
“你的朋友也跟船?”
“她们做别的。”
“做什么?”
“眼下还说不准。”
曹叔把纸还给她:“那五文从哪儿来?”
陆云逸提笔把数目涂去。
“还抄吗?”曹叔问。
“抄。”
“那就多留些空。到时候谁用,谁自己填。”
曹叔抱着粮册去灶边核米。陆云逸将剩下几张摊开,把固定的数目一一删去。孙禾趴在她对面,看她涂得满纸黑团,十分心疼。
“好好的字,都叫你弄脏了。”
“写错了。”
“重抄一遍呀。”
“还会再错。”
“那你先想好再写。”
陆云逸抬头看她:“你今日功课写完了?”
孙禾立刻抱着布袋走了。
当天夜里,陆云逸把去广陵以前写下的几张纸重新摊开,在空处添上想好的安排。越心只知道她想改变这个世道,林鸯鸯只知道自己要进朱家,朱家更只当收下一位故人之后。每个人都握着一小段,她把所有事情接在一起。
她原先把这种安排当成防备。一处出了差错,旁处还能照常,遭到查问的人也说不出全部。
可武馆的册子从来摆在众人都能看见的地方。方满知道自己交了多少,姚五知道钥匙为何在他手里,船工也能当面反对新的用途。卫树若走了,曹叔照样核粮,顾三娘照样管药,何七照样接活。馆中常常争吵,事情却很少只系在一个人身上。
她看着自己裁去的姓名,伸手将纸片重新并到一起。
若她出了意外,越心和林鸯鸯甚至不会知道该去找谁。若她想错了,她们也只能各自猜测她究竟要做什么。
第二日午后,卫树在院里修一张矮凳。凳腿松了,他拔出弯钉,叫陆云逸从木匣里取一枚新的。
陆云逸把钉子递过去。
“师父。”
“嗯。”
“馆里这些册式,我能抄走吗?”
“你已经抄了。”
“我是说,拿给外头的人用。”
卫树将凳腿扶正:“拿去便是。”
“若他们照着做,能做成这里这样吗?”
“先看他们靠什么吃饭,又肯同谁一起过。几张纸管不了这些。”
“总得先写个样子。”
“样子可以写。”卫树敲下新钉,“谁要用,叫谁来改。”
陆云逸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另一枚钉子。
卫树问:“还想说什么?”
她原本想说,她要去做一件很久才能做完的事。
这些事,她只想好了一半。
陆云逸把钉子放回木匣:“这条凳腿还是歪。”
卫树把凳子翻过来看:“地面歪。”
“那还修什么?”
“坐着不晃就成。
他搬着凳子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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