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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粮铺秤前起饥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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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有粮,染坊里却只剩几袋。

当晚,陆云逸回客舍取了铺盖。

掌柜追到院中:“公子,染坊那边又湿又乱,怎好住人?”

“离粮近。”

“您还真打算一直守着?”

陆云逸抱起铺盖:“等买到米再说。”

染坊后头有一处堆杂物的小屋。她挂起一块粗布,夜里睡在布后,天亮前独自去井边洗漱,再束好头发出来。石头头一回瞧见铺盖,围着看了两圈。

“公子怕人偷东西?”

“怕你睡觉踢我。”

“我睡草棚,哪能踢到你?”

“那更该隔开。”

石头没听懂,抱着木盆去洗碗了。

抱孩子的妇人给她送来一张草席,铺好以后又拿稻草塞住墙缝。陆云逸递钱,她摆摆手。

“公子给过米了。”

“米是米,草席是草席。”

“等你哪日不给米,我再收席钱。”妇人低头哄了哄孩子,“你家里做什么买卖,能叫你带这么多银子出来?”

“什么都做一点。”

“那你会挑米?”

陆云逸朝灶边那几袋掺着碎壳的米看了一眼:“这几日刚会。”

妇人笑了一声,把孩子换到另一边抱着:“难怪买得贵。

陆云逸也笑,第二日再去粮铺时,抓起一把米,学着旁人的样子捻了捻。

入夜以后,染坊里的声音反而多起来。孩子睡下,大人围着灶口烘衣裳,白日说不清的话一件件冒了出来。

一个跛脚汉子把竹牌丢进火边。

“又叫我找保人。俺们村的里正早跑了,找谁?”

石头把半碗热水递给他:“陈六叔,官里的赈米一点也领不出?”

“户册上有名,还得有人作保。妻儿住在东村,我住埠边,又叫我回东村领。东村那边说我常年做脚夫,该算埠上的。”

抱孩子的妇人插了一句:“我家户册倒齐。等了八日,官里说先发本县,外县再候。再候几日,孩子都能埋了。”

有人劝她少说晦气话。妇人把怀中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孩子连哭声都微弱。

白日举拳的壮汉坐在墙边磨竹篙上的毛刺。他叫周大勇,家中只剩自己,说话也最冲。

“告示贴得满城都是,写什么开仓赈济。拿张告示煮了,兴许还能喝一碗纸汤。”

一个年长织工皱眉:“官仓开得再慢,总归会开。真闹起来,先抓的就是你。”

“我怕他抓?”

“你一人当然好说。旁人还有妻儿。”

两人争了几句,灶里的柴断成两截。陆云逸坐在染缸旁削竹片,将今日领粮的人重新记了一遍。

陈六挪到她身边:“公子还要买几日?”

“能买便买。”

“买来还是这些人分?”

“先按今日的法子。”

“明日还会来更多。”

陆云逸手里的竹片停了一下。

陈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外头:“这边是西村,那边是东村,河对岸还有两个停工的织坊。消息传开,几十里的人都会来。你有多少银子?

“不少。”

“姑苏有多少挨饿的人?”

陆云逸继续削竹片,细屑落在膝上。

第二日,染坊外果然多了几处争吵。本地人要求外县来的排到末尾,外县人骂修堤时从未分过籍贯。一个老者拿着秋粮收据,说水冲走了田,册上写着多少仍照数催;另一人替地主做过长工,庄头先收租谷,官差隔几日又来收税粮,家中留下的稻种也被搬空。

陆云逸让同村同坊的人各自站到一处,推一个熟悉人数的人出来。乱了小半个时辰,六百多人总算分成十几群。可谁先领、哪边多领半升,仍能吵上许久。

她买来的米只够再发一回。

第三日清早,陈六揣着那块竹牌去领官粮。陆云逸跟着他到了城外的赈棚。

棚前排着两列人。一列是本县有户册的,一列是户册遗失、里正逃散或从外县过来的。前一列还在缓缓往前挪,后一列从日头升起便停在原处。两个书吏坐在长案后,一个查名,一个让领粮者在纸上画押。

轮到陈六,查名的书吏翻了几页册子。

“你名下住东村,为何来城西领?”

“东村只剩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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